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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伊朗亂局 這幾點值得思考

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將軍澳香島中學校長鄧飛

 

跨年之際,伊朗忽然傳出爆發大規模示威的新聞,而且幾天之內迅速蔓延中西部大小城市,新聞熱點程度甚至超過了戰爭邊緣的朝鮮問題。雖然中外評論很多,但筆者大多數是不盡認同,有幾點思考可以分享一下:

 

第一是外部干預論,說白了就是美國為首的西方干預論。誠然,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美國和伊朗的關鍵就是死敵,當年的德黑蘭美國外交人質事件更是震動全球。美國、以色列等西方國家長時間對伊朗採取制裁措施,使得雙方關係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據說以色列摩撒德更是為了打擊伊朗的核武計劃,而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刺殺該國的核物理學家和技術人員。

 

雖然現在既沒有完全確鑿的外力干預證據,也不能完全排除外力介入這個因素,根據公開的新聞報導,兩方面的證據都不充分。但是,如果把伊朗的亂局完全歸咎於外來干預,則肯定不是一個中肯客觀的判斷。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物必先腐而後虫生。根據公開的資料顯示,伊朗長時間在西方制裁、石油美元大量輸入(通過制裁之外的銷售渠道外銷原油)和不當的政府經濟民生政策三方面因素之下,經濟狀況一直非常惡劣。

 

遠的不提了,2005-2013年艾哈邁迪。內賈德(Ahmadinejad)任職總統期間,平均年通脹率達到近18%。之後的魯哈尼Rouhani上任至今,通脹率雖然下降到9%以下,但失業率卻上升到12%以上,而且隨著青年人口尤其是大學畢業率的上升,失業率減低的希望遙遙無期。可以這麼說,民眾生活壓力巨大、生活水平低下,是一個造成不滿和亂局的更為根本的因素。

 

所以這次亂局所喊出的口號,有非常多都是涉及很具體的反通脹、反失業的內容,而不僅僅是政治性的口號。筆者一向的觀點是,外力干預即使存在,更多只是順勢而為,很難做到無中生有,特別是對於像伊朗這類民族、教派高度同質化的國家社會,要利用不同族群、教派等社群差別來大做文章的空間並不大,說得通俗一點,要造謠製造政治爭端的機會也不高。因此,經濟因素越發成為一個決定性的因素。

 

第二是神權政治體制的鳥籠特徵,而非染缸特徵。在整個中東地區伊斯蘭世界裡,土耳其和伊朗是相對來說世俗化歷史較長的國家。雖然自79年伊斯蘭革命之後,伊朗中斷了世俗化進程,倒退為一個中世紀神權政治體制,但是較高的現代教育普及程度和世俗的經濟生活方式並未完全被滅絕,使得伊朗在整個中東伊斯蘭世界還是顯得比較亮麗的。神權體制下的伊朗,更像是一種鳥籠體制,而非染缸體制,兩者的分別在於:在染缸體制下,民眾必須接受完全徹底的被染、被重塑,但鳥籠則是底線之上尚有一定的自由選擇,所以伊朗仍舊擁有不完全只是形式主義的民主選舉,以及一定程度的商品經濟及市民社會civil society。在伊朗城市的大街小巷裡,山寨版的「家鄉雞ZFC」、「必勝客Pizza Hat」和「麥當勞Mash Donald’s」四處可見,而且深受民眾歡迎。

 

姑勿論有沒有外部勢力介入,斷言這一波示威活動足以推翻神權政治體制,恐怕還為時過早,畢竟現在的規模還遠遠沒達到2009年的程度。但這種鳥籠神權體制的可持續性,還真不能高估。神權政治領袖被吊的照片,與女大學生扯掉宗教遮臉布並掛在棍子上示威的相片,肯定會成為載入史冊的標誌性符號。

 

第三對中國一帶一路的影響。伊朗是「中國—中亞—西亞經濟走廊」沿線的主要國家之一,伊朗剛好位處這條經濟走廊的中間地段,戰略位置非常重要。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於2016年1月訪問伊朗,兩國同意於未來10年,致力提升雙邊貿易額逾10倍至6,000億美元,並在能源、貿易以及工業方面加強合作。2016年2月,首列直通貨運列車由上海駛至德黑蘭,路線全長約10,000公里。

 

對於中國來說,是神權體制更好打交道,還是世俗體制更好打交道?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人們習慣用什葉、遜尼來劃分伊斯蘭世界,其實用傾向神權化和傾向世俗化來劃分,恐怕更為適當——對於神權化的國家/教派組織來說,不同教派的區別,可以是你死我活互不相容的,什葉派的伊朗神權政治夠極端了吧,但有比它更極端的沙特阿拉伯的瓦哈比教派,所以彼此水火不容。但對於世俗化的國家來說,不同的教派,不過是不同的宗教生活方式而已,不會死人的。

 

2018年01月03日 (橙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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