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專業月刊

   您當前的位置:首頁 > 專題探討 > 教聯會文集 > 鄧飛 > 「流浪地球」激發的兩種焦慮﹕崛起認可和批判崛起

  「流浪地球」激發的兩種焦慮﹕崛起認可和批判崛起

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鄧飛

 

今年內地的賀歲片,票房成績最好的當然是改編自著名科幻作家劉慈欣作品的「流浪地球」。不僅票房高,而且引起廣泛的社會討論。討論的觀點,不外乎兩種﹕或褒﹑或貶。讚揚的觀點認為,中國終於有了自己的科幻大片,足以媲美荷李活的同類製作,甚至認為2019年應該是中國的科幻電影元年﹔而批評的意見則集中在兩方面﹕一是電影出現不少有違科學原理和常識的缺陷bugs,二是電影所流露的價值取向令人不安,例如以抽籤方式決定什麼人能夠進入地下城,什麼人必須被犧牲掉,而同時吳京飾演的宇航員卻有特權直接獲得進入地下城的名額,無須抽籤等等。

 

一部高票房的電影總是會引起諸多爭論,不過在這爭論的褒貶觀點中,反而折射出兩種觀點持有者們潛藏心底的焦慮情緒。

 

先說讚美者,許多讚美的觀點有一處非常重要的關鍵點,就是很強調「媲美美國荷李活大片」之類的表述,近乎集體無意識。也就是說,光是科幻不夠,光是大片也不夠,必須是足以與美國同類大片等量齊觀!要確立足以與美國同類大片等量齊觀的認可和自我認可,才能獲得完滿的心理滿足感與成功感。這種「大片媲美社會情懷」很難說從何時開始的,但近年似乎陸續得到了長足的滿足,從「戰狼2」﹑「紅海行動」等戰爭大片,到「流浪地球」的科幻大片。電影本身達到什麼水平,例如故事劇本的敘事結構是否流暢完整,人物刻畫是否合理而形象鮮明,故事節奏是否明快,特技效果是否逼真等等,很大程度可以客觀衡量,在這些方面「流浪地球」電影的確做得非常好,尤其與以往的國內大片比較,所以才能有這麼高的票房。高票房不一定意味著審美水平一定高,但起碼普遍觀眾都能看得懂﹑看得爽(以往國內一些名導演的大片,連故事都沒有說得清楚,把故弄玄虛當作高深莫測)。但從眾多讚美者的觀點來看,關鍵不僅僅在於客觀比較,而在於甚至急於要下一個大片水平的認可判斷,這份需要別人來認同自己已經崛起﹑已經達到水平的焦慮感非常強烈,這種心態大可不必。

 

再說批評者的觀點,批評的觀點倒是沒有太多強調所謂的荷李活大片標準,而是更多地聚焦在科幻情節的科學含金量上,以及故事情節所反映出來的價值取向。筆者並不反對批評者對電影中有違科學原理的批評觀點,的確有很多bugs,但這似乎是把科幻小說改編為科幻電影的通病!小說是文字載體,可以不厭其煩地把所涉及的科學原理巨細無遺地解釋清楚,甚至建構一個全新的﹑龐大的科學觀念體系!事實上「流浪地球」作者劉慈欣的許多作品都呈現出這種宏大佈局,例如其代表作「三體」系列,不僅科幻含金量極高,而且相對來說bugs也很少。但電影是視像載體,而且通常只能在不到兩個小時之內把故事情節和科幻原理都要講清楚,因此大部份科幻電影都只能集中在一條最重要的科幻原理上作文章,例如「流浪地球」電影只能集中解釋為什麼地球要流浪,其他細節只能省略,甚至為了方便大眾理解而不得不作出與主要科幻情節不相匹配的簡化處理。經典科幻電影ET,講外星人與地球人互動,這個絕對經典了吧,可在這最主要的科幻情節上卻難以在科學上自圓其說,就是憑什麼認為「外星生物體」就一定是「人」的近似形象呢?

 

至於電影中的價值取向,倒是與原著比較接近,但是,這種末日來臨而不得不作出全國乃至全人類不同生命之間取舍的恐怖情景,卻是劉慈欣作品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主題!這是在閱讀劉的作品時最為令人不安和震撼的一面,劉在他的作品中毫不隱諱自己的取舍,簡單講就是為了延續人類文明而不惜犧牲小我甚至犧牲數量巨大的人口。任何讀者都有權拒絕這種恐怖取舍觀,但有一點值得肯定,就是至少劉把這個很可能會面對的末日情景擺上桌面,要讀者們去直面思考!這就是筆者覺得劉的作品最有價值之處!

 

最後,講一個歷史小故事,來和應一下劉慈欣科幻作品的末日恐怖價值取舍,因為不涉及科幻元素,所以無須要有科學常識才能加以理解------

 

唐朝安史之亂期間,安史叛軍直撲江淮重鎮雍丘城,一名守城的軍官被叛軍射中六箭,仍然堅守不動。叛軍主將知道守城的主將張巡是個厲害角色,派信使問張巡﹕「今天我才知道將軍您軍令如山,然而您知道什麼是天道嗎?」意思是暗示,唐朝快要滅亡,天道在叛軍那邊。

 

張巡回答了一句話,成為歷史上的名言﹕「君未識人倫,焉知天道!」意思是,叛軍連基本的人倫(這裡指忠君)都不懂,有什麼資格談天道。

 

話說得擲地有聲!後來戰局變得非常激烈,甚至可以說殘酷,張巡雖然守住了城池,但因為長期被包圍而軍糧不足,張巡做出了極端的行為﹕殺掉城中婦女兒童和傷兵,包括他本人的侍妾,以人肉充當軍糧!這個時候,什麼是人倫?什麼是天道?

 

這件事引起後世很多的爭議,包括撰寫舊唐書﹑資治通鑒的宋代大儒,都覺得很難為這種極端的末日恐怖取舍作蓋棺論定。今天應該不會再出現這種慘況了,但如果出現像「流浪地球」那種末日情景呢?

 

2019年2月13日 (橙新聞)

    Facebook Twitter Google+ Pinterest E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