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專業月刊

  雞髀打人牙骹軟vs一單還一單,中西方之外交手法差異

全國港澳研究會理事、香港將軍澳香島中學校長、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副主席

 

廣東話有所謂「雞髀打人牙膠骹軟」,即普通話所謂「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軟」,這是中國式的外交手法,以經貿合作開路,從建立互利關係中逐步拓展到其他方面的友好關係。就算在所謂的意識形態問題、政治議題等敏感問題一下子談不攏,也不要緊,也可以看在彼此經濟互利的份上,求同存異,不要擴大矛盾。廣東話還有另一句俗語,就是「一單還一單」,也就是普通話所講的「一碼歸一碼」,這是西方式的外交手法,就是往往把經貿關係與意識形態政治議題分開對待,就算彼此建立了互利經貿關係,也不等於在意識形態政治問題上願意對另一方給面子,不等於願意在雙方政治爭拗上有所讓步。正如中國人喜歡在正式商務談判之前,已經請客吃飯,彼此在觥籌交錯之間,拉近關係和不知不覺間開始了談判與合作。反觀西方人,則是談判完了之後,再舉杯慶祝,公私兩分。明白了中西行事方式的分野,自然對當下中國與西方國家的衝突,便不覺難以理解了。

 

比方說澳洲,就是最令中國人覺得不可理喻。根據澳洲官方數據顯示,2019年,澳洲出口中國佔全澳出口總額的39%以上,從中國入口佔全澳入口總額的25.2%,澳洲對華貿易是絕對的順差大國。另外,根據大摩估算,2018年澳洲每十三個工作崗位之中,就有一個跟中國是相關的。中澳兩國如此經貿互相依存度,照理說應該很深入了吧,至少澳洲方面是順差國,這一點彼此都無異議,沒有出現像中美貿易上誰比誰更有利、誰比誰更吃虧的爭議。但是,澳洲政府和政界就是置中澳互利這只「大雞髀」於不顧,就是要在所謂的新疆問題、香港問題甚至台灣問題上與中國較勁,這就是典型的「一單還一單/一碼歸一碼」的思維方式作祟。

 

筆者完全不同意這種對華敵意僅僅是某個政府總理的個人偏好,說白了,這是澳洲社會主流意見!至少是普遍選民的意見!所謂澳洲總理也好,國會也罷,只不過是對這種反華、疑華的民意態度之反映而已。都是民選政客,如果主流民意真的珍惜對華貿易和整體關係,民選政客怎麼可能作出有違主流民意的政策選擇!

 

誠然,中方可以通過加大對澳洲的貿易懲罰措施,從而打痛澳洲,或許能使其改弦更張,短暫緩和這種對華敵意。但不宜過高估計,這是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他們這種政治與經貿分離的政策取態。如果這屆澳洲政府因為對華敵意,使得中方不得不重錘出擊,打痛其經濟,那麼對於澳洲社會來說,只不過是在下一次選舉中把這個倒霉鬼給選下台而已,然後換一個新的總理、新的政府,然後稍稍緩和一下對華敵意,然後彼此經貿稍微恢復一下,然後隨著中西(以美國為首)政治爭拗的持續不斷,然後又爆發新的所謂熱點事件(新疆、台灣、香港之外),然後澳洲社會的反華情意結與又一來次精神病式的發作,則又重新輪迴一次目前的惡化情景。

 

筆者並不僅僅是談及澳洲對華態度問題,而是要提醒留意西方社會和國家這種「一單還一單/一碼歸一碼」的政治與經貿分離的思維習慣。正如當初70年代末、80年代初,美國願意與中國建立友好關係,除了有聯合中國以制衡蘇聯的地緣戰略考慮之外,還有一條非常重要的政治預期,就是期望中國以經濟改革帶動政治改革,當然是以美國標準的政治改革,這也是所謂的對華接觸派的重要主張。中方的先開啟經濟互利、對政治意識形態問題求同存異的「經濟之外,存而不論」的政策取態,也剛好在時間上與對華接觸派能暫時對接,但終究難以僅靠經濟互利就能撫平包括美國、澳洲國內社會的疑華和反華社會心理。所以,如何辦好公共外交﹑對外宣傳,講好中國故事,解釋中國的發展道路,雖然極為困難,但還是要切實去做好,單靠以利相交,是非常不穩定的。

 

2021年5月11日 (經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