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校長、立法會議員、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副會長鄧飛

在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宣讀財政預算案演辭之時，筆者在立法會的座位剛好正對着司長，司長在整個宣讀過程中的面部之表情變化、語氣之起承轉合，全部盡入筆者眼簾！老實說，司長有別於以往歷任司長那種由理財數字而生的漠然，雖然未至七情上面，但肯定是充滿感性。甚至可以說，司長語氣所蘊含的情緒變化，是隨着預算案內容的變化而變化，使得整場宣讀，儼然莎士比亞戲劇主角的內心獨白戲一樣。

預算案的開頭，講的是特區政府將舉辦大量文化藝術、美食旅遊等文化盛事及活動，既扶持文創產業的發展，也刺激旅遊業的復蘇，更推動香港的對外宣傳和打造更亮麗的形象。這些固然希望帶來豐厚的經濟收益，但司長在宣讀之時，可以說是愈說愈輕鬆，愈說愈開心，彷彿自己已經置身於各種絢爛多彩的文體旅盛事活動之中，令人感受到他都被自己所宣讀內容所感染。尤其是當他說到「Hello HK」、「Happy HK」之時，英文的語氣顯得特別歡快愉悅，好像用自己的Happy Face來告訴大家，這些活動盛事真的將會讓市民happy起來！

到了這部分的結尾提到，「讓市民有多元化的本地玩樂選擇」，「讓市民和旅客在欣賞維港景緻的同時享受新體驗」，更是壓軸的人性化表達，發展文體旅活動盛事，社會之福祉，並不只有冷冰冰的經濟數字，更是要讓市民能開心起來。司長的結尾語氣，把這種開心的情緒推到了高峰，好像是維港煙花匯演中最燦爛的那支煙花噴發上天、整場表演來到了最高潮的那一剎那！

預算案的中間，司長闡述了大量利民紓困和促進發展的各種措施。畢竟是預算案嘛，自然每項措施設計的財政注資金額、注資方式（撥款或者設立基金）和可能帶來的財政經濟後果，司長都要解釋清楚和作合理預測。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所提到，預算案三大重點：利民紓困措施、扶助新舊產業發展措施（包括香港人才政策）和對財赤風險的考慮。司長的語氣是娓娓道來，全盤大局，了然於胸。政治學有句名言：在剝去所有意識形態外衣之後，剩下的就是財政問題。不同階層的市民，可能只聚焦關心與自己利益相關的預算案條文，但作為大掌櫃的司長，卻要掌握全局，輕重緩急，配置得宜。未必能得到全部市民的掌聲，卻要一定保持利於長遠大局的慎重。司長的語氣表情，可謂時而樂觀洋溢，時而肅然凝重。說到樓市辣招之時，司長語氣變得擲地有聲：

「目前的各項住宅物業需求管理措施(即所謂「辣招」) 維持不變！」

第一，生怕聽着未必即時理解「各項住宅物業需求管理措施」指的是什麼，所以馬上補充說明：這是所謂的「辣招」。

第二，生怕大家沒有留意，司長說完之後，再重複說一次！內地有個網路說法，叫做重要事情說三遍。司長雖然只說了兩遍，但已是破天荒，希望大家能準確接受理解他的話的急切心理，可謂溢於言表。

預算案的最後，司長對中長期經濟作出預測，以及對如何解決結構性財政赤字危機，提出了明確的思路。「有為政府」，其「有為」自然體現在政府增加各種撥款支出的財政措施當中。撥款數量和支出項目增加了，在香港固有的簡單稅制之下，政府的收入難以用同等速度和數量增加，以彌補經常性支出的增加，因此結構性赤字的風險始終存在。如何在長遠要同時做到「有為政府」和基本法規定的「收支平衡」，司長要費煞思量，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高談闊論、坐而論道，終究抵不過出納會計、柴米油鹽。因此，在這預算案最後結尾之際，司長的語氣變得尤為沈重，恍如沉底炮、落幕曲，言雖盡，意未窮。

忽然，在議會廳堂響起一陣厚重的擊節聲（議員用手掌輕輕而頻密地拍打桌面，代表讚賞之意）！

2023年2月25日 (橙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