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會議員、教聯會副會長 鄧飛
有傳媒近日報道指出部分教育系畢業生正面臨求職困難的處境。面對香港學齡人口結構性變化的客觀現實,教育界內部難免出現一些擔憂與迷惘的聲音。然而,當我們把目光放得更長遠,投向正在如火如荼規劃與建設中的北部都會區,便會發現一幅充滿生機與潛力的全新圖景。正如北部都會區規劃所預計將容納高達百萬人口,隨着社區的逐漸成形與家庭的大量遷入,必然會衍生出極為龐大且殷切的教育需求。這意味着,香港在不久的將來,極有機會在北都會迎來新一波的「建校潮」。我們的教育體系,乃至政府審批開辦新學校的機制,是否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我們真正需要深思的是,在這個人工智能(AI)深刻影響並重塑教育面貌的時代裏,政府審批開辦學校的標準,是不是也應該與時並進,追上這個AI時代的步伐?
還是我們打算繼續沿用舊有的思維,僅僅援引傳統的標準來決定辦學資格?過去,我們審批新校往往側重於看當區的人口比例、學童數量,或是看申請辦學機構過往累積的辦學經驗、其財政狀況是否穩健等等。必須承認,這些舊有標準都非常重要,是確保學校穩健營運的基石。
但是,北部都會區未來的定位是香港的國際創科中心,要讓這座新引擎真正高速運轉起來,成功的關鍵在於能否吸引並留住海內外的高端人才。這些高技術、高學歷的專才,在考慮是否攜家帶眷落戶北都會時,往往將子女的教育配套視為重中之重的考量。他們對子女教育質素的要求,絕不僅僅是「有學位」、「有書讀」,而是追求「讀好書」,追求能與國際接軌、具備前瞻性並能適應未來科技社會挑戰的高標準優質教育。
倘若在北都會這片承載着香港未來希望的新土地上,我們新建的學校依然停留在傳統的教育模式,未能與時並進,不僅錯失了時代賦予我們的教育改革機遇,更會直接削弱該區對高端人才的吸引力,成為我們「搶人才」、「留人才」戰略上的短板。因此,以AI時代的新標準來審批辦學,不僅是教育發展的內部需求,更是配合特區政府整體發展布局的必由之路。面對新時代的辦學申請,歸根究柢,核心的考量不外乎兩大範疇:AI衝擊之下的「成長輔導教育」和「知識技能教育」。辦學機構究竟具備怎樣的前瞻性教育理念,能夠具體體現在這兩方面的教育之中?
首先,我們必須嚴格審視辦學機構在AI時代下的「成長輔導教育」理念。在AI技術無處不在的環境中,學生的成長正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心理與倫理挑戰。當虛擬與現實的邊界變得模糊,當深度偽造(Deepfake)技術容易混淆視聽,甚至當生成式AI逐漸成為部分學生獲取資訊乃至尋求情感慰藉的途徑時,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價值觀塑造、道德倫理認知將承受全新的考驗。申請辦學的機構,將如何教導學生在資訊洪流中保持獨立思考?如何建立正確的科技倫理與資訊素養,防止學生過度依賴AI而削弱了自我反思與真實人際交往的能力?這些新課題,新學校必須提出具備時代針對性的輔導策略與干預機制,才能讓注重子女身心健康的高端人才家長安心。
其次,是「知識技能教育」的範式轉移。傳統上側重於背誦、記憶和追求標準答案的教學模式,在生成式AI展現出強大資訊處理能力的今天,顯然已難以完全滿足未來社會對人才的要求。國際教育界的發展風向標已給出了明確的啟示──權威的學生能力國際評估計劃(PISA)已宣布,計劃在2029年將「AI素養」(AI Literacy)正式納入全球學生的評估體系之中。這標誌着,具備理解、應用、評估甚至批判AI技術的能力,已不再是少數人的課外興趣,而是全球公認的核心競爭力硬指標。未來的知識技能教育,重點在於培養學生「提出好問題」(Prompt Engineering)的能力、批判性分析AI生成內容的能力,以及跨學科應用AI工具解決真實問題的能力。因此,有意辦學的機構需要清晰交代:其培養學生AI素養的教育理念為何?將如何落實到具體的課程設計、教學方法、考測評估以及課堂之外的教育當中?
特區政府早前頒布的《數字教育藍圖》,正好為這場教育變革提供了清晰的政策指引與框架。這波「建校潮」中脫穎而出的新學校,理應成為落實《藍圖》的起到先鋒示範作用。新辦學校是否能夠全面而系統地引入AI輔助教學平台?是否具備利用大數據分析學生學習進度,從而實現真正意義上「因材施教」的個性化學習方案?這不僅考驗辦學團體的資源調配能力,更是對其能否將《數字教育藍圖》中關於「建設智慧校園」、「提升師生數字素養」等宏觀願景切實轉化為日常教學實踐的試金石。教育監管部門在審批新校時,應將這些元素納入作為重要的考量指標。
平情而論,我們這一代教育工作者,基本都是成長於前AI時代,甚至是前網絡時代。我們腦海中那些曾經行之有效的成長輔導教育和知識技能教育理論、技巧和經驗,確實曾為香港培養了無數優秀人才。但我們不能單憑昨天的經驗,來指導今天的教育。興辦新的學校必須能追上這個AI時代對教育重塑的要求,以及能切實滿足高端人才對優質教育的殷切期盼。
2026年8月19日(信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