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清場細節決定成敗

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主席 鄧飛
 
 
11月30日凌晨,金鐘衝突又起, 「雙學」號召重新包圍政府總部,成千成百的佔領者又重新裝備起來,與警方進行拉鋸戰式的大衝突。與其同時,佔領行動的理論教父在社交網站呼籲,應該在政府第二輪政改公眾諮詢和立法會審議政改方案之日,進行所謂的「二次佔領」(附註:網站原文並沒有「二次佔領」這種類似「二次革命」式的煽動講法,是媒體「轉述」傳播之故),可謂實戰與理論遙相呼應。反對佔領行動的意見似乎仍然樂觀,尤其是最新的民調顯示,支持立即結束佔領行動的市民人數又上升了許多。再加上不少論者喜歡從宏觀的層面來對佔領行動的形勢進行「全國上下一盤棋」式的分析,也就是內地網絡戲語所指的「大棋黨」:APEC圓滿結束了,中國國勢再上一個台階了,本港反對佔領的民意又上升了,旺角又比較順利清場了,因此對金鐘之局充滿樂觀。
 
 
對於這種「宏觀戰略分析」,不能說完全沒有參考價值,但筆者更為服膺魯登道夫(Erich Ludendorff,德國一戰名將,雖然臭名昭著,但對局勢的細節判斷有着讓後人讚頌的洞察力)的一句名言: 「別動輒談什麼戰略,要先看戰術上能不能做得到再說!」筆者不是警政和公關專家,但仗着主修法政和公共行政出身,斗膽紙上談兵,談談一些微觀而不宏觀、戰術而非戰略的看法。一言蔽之,從執法行動和佔領行動之間的微觀博弈來看,實在沒有什麼值得樂觀之處:
 
 
博弈一:民意vs激進
 
11月20日,香港大學民意研究中心發放最新民意調查結果,顯示近八成受訪者認為應該立即停止佔領行動。這個最新民意數據似乎給予政府和反對佔領行動人士很大的鼓勵,11月26日警方以協助法庭執達吏和清除障礙物為名,對旺角佔領區實施了實質性的清場行動。然而,金鐘佔領區的局面並沒有因為旺角而望風形散。相反,旺角的「失守」似乎激起佔領行動支持者更大的戰意,雨傘、防毒面具,甚至自製盾牌都重新再現。
 
 
12月1日,學民代表在學聯宣稱前一晚包圍政府總部失敗(失敗?那怎樣才叫成功?)之後,宣布絕食,那是否激進行動就會終止下來呢?警方使用武力的憂慮就可以消除了呢?筆者可沒那麼樂觀。一來正如「雙學」領袖自己一再提到過那樣,佔領區的激進人士不是他們可以指揮得動的;二來絕食可以起到維持甚至鼓勵激進人士「戰鬥意志」的作用。故此,佔領行動一天存在,激進行動升級到不得不使用更高武力來清場的可能性,也就一樣存在。
 
 
筆者絲毫不覺得這個民意調查數據能夠讓人樂觀起來。須知道,就算有九成受訪市民支持清場和要求佔領行動立即終止,這九成的民意也不會撒豆成兵,自動轉化成金鐘現場的警力。能把這份民意貫徹執行到底的,終究是靠金鐘現場幾千名日夜值班的警察。民意的支持度,最重要的不在於支持清場,而在於:如果當佔領者行動越發激烈,導致警方不得不提升武力的水平之時,民意是否仍然是大比例支持警方使用更高的武力?尤其在絕食之下。或者把問題轉換得更具操作性:政府當局有沒有採取到位的宣傳措施,說服市民理解和支持警方可能要採取必要的更高武力才能恢復秩序?博弈二:誰比誰更快累死?
 
 
雖說到了今天,警方已經依法拘捕了不少佔領行動涉嫌違法人士,檢控部門和司法機構也加快了檢控和審訊的速度,執法、檢控、司法履行法治職能的速度和法律所能達到的懲罰力度,似乎已經追不上激進分子行動的升級速度和「創意」。行動的升級,反映執法司法並未能有效阻嚇激進分子,令其有所收斂,更遑論自行撤退;行動的「創意」,例如來回過馬路、流動佔領等,明顯屬於法律擦邊球行為,既保留了佔領行動的破壞效果,又削弱了用法治來加以解決的效力。這不僅讓早就疲於奔命的警察進一步累得不可開交,而且讓檢控部門、司法機構同樣開始陷入超負荷的風險之中。雖然目前沒有跡象顯示這些部門出現如「顏色革命之父」Gene Sharp教授所說的癱瘓狀態,但是激進人士那種游擊戰式的網絡動員和來去自如,總比執法司法部門的正規戰來得更為輕巧易行。誰比誰更有持久戰的能力和條件?說得更俗點,誰比誰更快累死?當局有預案措施來應對這種「佔中」疲勞轟炸、執法緩不濟急的尷尬情景嗎?
 
 
博弈三:在媒體不客觀報道之下:你總會出錯
 
在整個佔領事件當中,不少主流媒體以及部分來自反對派的所謂「自媒體」,一直有意無意間扮演着並不光彩的角色,不僅對佔領人士的行徑作斷章取義的片面報道,而且對警方的執法行動採取了不公正的報道,甚至打法律擦邊球,例如緊貼警察行動,亂打相機閃光燈等,既干擾了警方行動,但又未必干犯阻差辦公的法例。警方本來已是高強度工作了兩個月,精神和體力已經繃得很緊。在這種干擾之下,出錯的機會自然大大增加。只要有那麼一點執法出錯的跡象,馬上就會被媒體和網絡無限放大。這些媒體到底是在客觀報道警方出錯,還是在「促成」出錯,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在媒體報道不客觀情況下,警方出錯的機率自然增加,真的出錯,則要背上紀律甚至法律的責任。金鐘終歸需要強力執法以恢復秩序和安寧,但在這種累死累活又動輒得咎的工作環境之下,強力執法清場,到底會面臨什麼樣的情景?如果出現這邊廂執法清場,那邊廂投訴濫權,以後者來滯緩前者,同時媒體和網絡又不停扭曲報道後者,到頭來倘若出現拘捕一百人,同時又有一百名警察被投訴,這種「一報還一報」的對抗格局,別說清場不易為,就算能清了,執法部門「傷亡」慘重、士氣大受打擊,這種局面如何應對?這個代價如何彌補?
 
 
筆者從來支持盡快執法清場,但反對由籠統的宏觀分析所帶來的盲目樂觀,請做好充足的沙盤演習策略分析,因為細節決定成敗!
 
 
(2014年12月3日 大公報 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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