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飛
記得前年﹐米芝蓮品評本地食府﹐一石激起千重浪。名人食家﹐蜂起群議。米芝蓮發言人匆忙回應﹐評定食府星級﹐須綜論其食物質素﹑環境氣氛等。誰知多言必敗﹐找來歐美的米芝蓮飲食指南﹐赫然發現------
“Stars represent Only what is on the plate. ”星之所評﹐唯盤中之物矣。
更令人義憤的是﹐尾帶一句﹕
“They do not take into consideration interior decoration, service quality or table settings.”裝璜﹑待客﹑席設者﹐皆莫論也。
真箇是華洋有別﹐寬嚴不一。
品評飲食﹐菜餚之質﹐席設之禮﹐孰為輕重﹐古已有諍。自十六世紀法國國王亨利六世娶了一位廚藝了得的意大利妻子後﹐法國人始得精治飲食﹐漸成一系。英國人僻居其鄰﹐無一食可與之媲美﹐不禁自慚形穢﹐酸溜溜地說了一句﹐以作心理補償﹕
“You have good foods, we have good table manners.”汝有席上佳餚﹐吾有餐桌禮儀。
然則法人非不重禮﹐所謂本末有別﹐食之為本﹐禮則為末。<<禮記。禮運篇>>有道﹕“夫禮之初﹐始諸飲食。”亦非“以禮代食”。法人深明其理﹐英人捨本逐末。
飲食雖小道﹐卻可啟明教學。今之通識﹐似英人重禮輕質。活動教學﹐或討論﹑或扮演﹑或論壇﹐其行止進退﹐恍如宮廷設宴。教學材料﹐或剪報﹑或影片﹑或文獻﹐其用料之雜﹐宛若滿漢全席。然所教何物﹖所烹何餚﹖竟少有關注。
或曰﹕六大單元﹐數十議題﹐載於官憲﹐豈曰教之無物﹐烹之無餚﹖聊舉二例。中國議題﹐若即若離﹐雖近而還遠﹔全球文化﹐山高路長﹐可望而不可即。師生皆無所措其手足﹐恍如初嚐奇珍﹐欲試而不知何處下箸﹐膳後又恐消化不良。盛筵不乏美意﹐尚須體諒食客脾胃之虛實﹔通識立意宏圖﹐尤要顧及學生能力之參差。
杭菜宋嫂魚羹﹑粵菜鼎湖上素﹐用料雖非名貴﹐席次更無繁文﹐然皆隨客設饌﹐對其脾胃﹐這與因材施教的道理是一樣的。
民間傳言﹐法王路易十四有一怪癖﹕進餐時讓臣民們從旁觀賞﹗餐桌佳餚滿饌﹐飯廳門庭若市。國王食量頗大﹐但舉止優雅。剝殼吃烚蛋﹐手法靈巧﹐更堪稱一絕﹐眾臣醉心不已。頗有晚明張岱筆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之風雅。
有天御醫忍不住了﹐怯生生地湊到國王耳邊說﹕
“陛下﹐肥甘厚味，有礙健康。”
國王宛然答曰﹕“觀之在彼﹐食之在朕。眾人觀瞻為樂﹐我獨饗宴以珍﹐唯此而已。”
俗話說的好﹕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教聯報第2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