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校長、立法會議員、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副會長鄧飛

本屆特區政府的第一份財政預算案在2月22日正式出爐，筆者身為立法會議員，全程聆聽財政司司長陳茂波的講辭，當他以八個字 ——「有為政府，高效市場」，概括整份預算案時，馬上聯想到中國著名經濟學家、十四五規劃專家委員會副主席林毅夫曾經在其「新結構經濟學」理論中提到八個字：「有為政府、有效市場」。這純粹是修辭上的巧合，還是背後有相互暗合的政策邏輯？於是乎，筆者更為留心預算案中的各項撥款及財政安排，到底如何體現出這八個字，會不會存在香港版的「新結構經濟學2.0」？如果存在，那麼這份預算案將不僅僅是一個財政年度的預算案了，而是存在引領未來特區政府發展政策的新原則、新實踐。

我們先說這份預算案的三大看頭：

一是發放利民紓困的福利性轉移支付和財政扶助。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向市民派發五千元的消費券，雖然有意見認為金額好像比預期縮水了，但筆者認為，有消費券的確能夠即時刺激消費，迅速激活消費市場，帶動零售經濟。但筆者認為更加重要的是，消費券僅僅是預算案的「傳統工具」而已，這屆預算案的紓困措施包括了許多支援本地中小企業的措施，包括寬減利得稅、差餉、政府租金，延長融資擔保計劃並推出新的計劃等等，這比單純向市民做福利性的轉移支付，更為廣闊，消費者和企業主不同角度的持分者都能受惠。國際大企業、科創獨角獸企業等固然要引進來，聘用大量本地市民（尤其基層市民）解決就業問題的本地中小企，也要幫扶。簡單講，讓消費者有餘錢可買東西，讓企業主有融資能活下去！

二是投資特定產業和人才培養。這份預算案最為體現出「有為政府、高效市場」之處，恰恰在此。概括來說四個方面：首先對於香港既有的傳統行業，例如金融、貿易等，採取促進科技更新、開拓新興市場的做法。促進科技更新，最為顯著就是對於金融科技發展、航運智能化乃至「智方便」電子政府等方面的政策扶持。換言之，鼓勵用最新的數碼科技活化傳統的行業，提升其競爭力和便捷度；其次對於一些未必是香港傳統主流的行業，例如文化藝術或者說文創產業，旅遊體育等，則作出各種政策優惠式的財政扶持，以及政府主動舉辦眾多相關的大型活動來提供為其提供展示平台，包括「Hello HK」和「Happy HK」等官方主導的大型宣傳推廣系列活動，也是直接為這類新興產業提供參與和發展機會。活動之多，超乎以往，簡直像把香港打造成一個主題公園！另外，即使是既有的傳統行業，預算案也銳意開拓新的生意方向和市場方向，例如積極加入區域貿易協定，開拓一帶一路市場和內銷市場這類新市場地域上的開拓，更有扶持綠色科技產業、綠色金融等新的生意工具上的開拓。最後就是與上述相關的各類各級人才的培訓措施，政府毫不吝嗇進行投資。

綜合來說， 以新科技裝備傳統行業，以新生意激活傳統行業，以新產業豐富香港經濟，以新中心對接國家發展，以新育才支持上述一切。

三是解決潛在的結構性財赤風險。既然是「有為政府」，有為就意味著要增加政府財政支出，那麼香港的財政赤字危機就會漸次擴大，尤其是香港奉行低稅制度，通過稅收而獲得的經常性收入有限，結構性財赤的風險持續存在。因此，在預算案的尾聲，財政司長非常嚴肅地提醒注意這個問題，並提出若干在短期之內可以增加政府收入的措施，比如額外增加博彩稅，引入累進差餉制度，發行債券等，並提出各種新的措施，以在不改變簡單稅制的前提下，如何增加政府公共財政收入。這恐怕是特區政府理財施政最大的難點：要推動香港經濟發展改善民生，就必須擺脫以往的「積極不干預」束縛，變成「有為政府」。「有為」，就意味著增加各項政府支出，但特區政府在既有的稅制設計和為了持續吸引外資進入香港，又必須維持簡單稅制。賣地收益曾經是香港政府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但為了舒緩市民置業壓力，政府又不能繼續長期依賴賣地收益，所謂房住不炒，辣招不撤。因此，支出增、收入少而基本法規定必須量入為出，這條數學題到底要如何做好，司長可為念茲在茲，深謀遠慮。

傳統經濟學認為，政府和市場是兩個不同的範疇，政府只提供最基本的公共服務，剩下的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就全然交給自由市場以無形之手運作。林毅夫的「新結構經濟學」則認為，一個「有為政府」應該因應自己國家經濟體所具備的生產和資源稟賦(Endowment)，找出自己的比較優勢的行業或者產業，然後以政府各種政策作重點扶持，讓其發展成熟，從而帶動整個經濟體產業提升和持續發展。而政府的扶持政策，則是促進這個產業的相關市場逐步成熟，換言之不是以政府來直接經營這些產業，而是搭建市場平台，讓其中的上中下游企業能夠依據市場規律發展起來。因此，政府的作用就是催生助產，既不是直接經營管理，也不是如傳統經濟學認為的讓各個產業行業自發出現和成長。如果從這個角度看，財政司長的這份財政預算案，的確體現了同等的理財邏輯：根據國家「十四五規劃」對香港特區的定位，扶持各種新興產業，活化既有傳統行業，創科、綠色和文化等新興產業得以落地發展成為未來香港經濟的新增長點，金融、貿易和各類中小企得以科技化和拓闊生意門類和國內外市場，政府的扶持不等於替代了自由市場。可以這麼說，特區政府的理財施政，終於走出了以往「積極不干預」的歷史包袱誤區，在國家政策的指導下，逐漸形成新的發展原則：有為政府、高效市場，不妨加上一句：慎度收支。雖說許多措施因其新生而未見成效，但方向是對的，香港的前途是光明的！

2023年2月23日 (橙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