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會副會長 胡少偉
除了湘江戰役和四渡赤水的生死戰外，工農紅軍在長征途中仍有幾場生死存亡的戰役，飛奪瀘定橋是其一。1935年5月紅軍抵達天險大渡河，岷江支流水流湍急，沿岸到處是懸崖峭壁，河西岸是雪山高聳的貢嘎山，東岸是岩壁陡峭的二郎山，中間300里僅有一處安順場渡口，地小船少。蔣介石認定大渡河畔將是紅軍覆滅之地，下令10萬中央軍從金沙江北上追擊，川軍第20軍劉湘部、第21軍楊森部、第24軍劉文輝部共同南下大渡河北岸設防，組織大渡河會戰。5月25日紅一方面軍到達安順場渡口，追兵將至！毛澤東當機立斷，兵分兩路夾江而上，紅三團17勇士冒彈雨乘小船強渡，奪取敵軍北岸渡口。紅軍主力輕裝簡行三天，急行軍240里往瀘定橋，絕壁棧道、泥濘山路擋不住腳步，飢餓疲勞、敵軍襲擾擊不垮意志。29日紅四團到了瀘定橋邊，將士頓時愣在原地，這哪裏是一座橋！分明是十幾條鐵鏈而已。原來敵軍早已將橋板拆下，只剩光禿禿的鐵鏈吹得搖搖晃晃，金沙江在百尺之下奔流而過。橋對面的國民黨軍早已嚴陣以待，機槍彈藥擺在橋頭。為了不延誤軍程，紅軍成立了22名突擊隊員，腰插手榴彈、背插馬刀，在火力掩護下爬上瀘定橋。為了阻止紅軍戰士過橋，敵人用了最狠一招，將汽油倒在橋頭，火星一着，熊熊大火瞬間燃起將鐵鏈燒得滾燙，走在前面的戰士雙手被燙爛也沒有放開，展現了紅軍的勇敢與堅毅。幸好，西岸偵察排亦及時趕到，前後合圍拿下瀘定橋頭，中央紅軍二萬多主力順利過橋，蔣介石大渡河會戰計劃破產！
過了大渡河，紅軍將士還有三場生死關頭。1935年6月紅軍翻越海拔4000多米夾金山。雪山氣溫零下三十度，空氣稀薄，有戰士走着走着突然說：「我太睏了，讓我睡一會兒。」那天，光是一個團就有30多人這樣「睡」了。但要說紅軍長征最艱難的是過大草地。1935年8月紅軍進入松潘草地，那是一片方圓數百里的沼澤地，沒有路沒有人煙，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深不見底的泥潭；一個不小心踩進去，越掙扎陷得越深，轉眼間人就沒了。令人可怕的還有斷糧。進入草地第七天，糧食吃光了，戰士們開始吃野菜、吃樹皮、吃皮帶。後來連這些都沒有了，就煮皮靴吃。就是在這樣的絕境中，工農紅軍硬是走出來了。為什麼？因為有一群人相信：再難的路，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曙光。
過了大草地後，長征紅軍還要過天險臘子口。臘子口是川西北通向甘南的必經之路，是岷山山脈的一個寬約30米的重要隘口，兩個懸崖絕壁間夾着一道窄窄的山溝，山中一道河水急流而下，隘口架着一座木橋橫跨於兩岸陡壁之上，是通過臘子口的唯一通路。1935年9月紅軍到了臘子口，90度絕壁上敵人碉堡織出密不透風的火網，身後十幾萬追兵晝夜狂奔，距離紅軍只剩不到兩天路程。連續幾次衝鋒全被打退，傷亡數字一路飆升，所有人都清楚：臘子口打不開，紅軍就再無生路。沒人能想到把紅軍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是個連真名都沒人知道的16歲少年。看着團裏幹部們圍着地圖徹夜無眠，沉默寡言的「雲貴川」站出來，對着團長說：「我能爬上這絕壁，從上面給同志們搭條活路！」在敵人的探照燈一再掃過崖壁，機槍不時朝着黑暗裏盲掃。「雲貴川」光着腳，把綁腿扭成的長繩纏在腰上，繩頭綁著磨尖的鐵鈎，踩著岩縫僅能放下腳尖的凸起，像猿猴一樣貼着絕壁向上攀爬。憑着一身攀岩本事，他硬生生攀上了連山羊都站不住的崖頂，把綁腿繩牢牢鎖在巨石上，一條條救命的「飛梯」從絕壁頂端垂下。待命的突擊隊員順着繩索魚貫而上，從敵人做夢也想不到的頭頂發起突襲，手榴彈像雨點般砸進碉堡，衝鋒部隊同時發起總攻，「堅不可摧」的臘子口天險終被紅軍徹底撕開。這一戰紅軍徹底跳出敵人的包圍圈，擺脫了全軍覆沒的絕境；這場勝利亦振奮了紅軍士氣。紅一方面軍於1935年10月19日到達陝甘革命根據地吳起鎮，算上長征期間增員的士兵，這陝甘支隊紅軍人數不滿8000，不足一年前軍隊起步時的十分之一。雖然如此，紅一方面軍長征到陝北蘇區，開創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為後續領導全國革命和抗日奠下基石。
在激戰臘子口前，紅軍翻越第一座大雪山後，紅一方面軍於1935年6月在四川懋功與紅四方面軍會師。會師後，6月26日召開兩河口會議，紅四方面軍張國燾取代周恩來出任紅軍總政治委員。其時，張國燾看到自己四方面軍擁有8萬之眾，而中央紅軍萬多二萬人，就拒絕執行北上陝甘的中央方針，堅持紅四方面軍南下川康。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面軍當時分裂，9月中央率紅一、三軍團及軍委縱隊先行單獨北上，10月5日張國燾在四川另立「中央」，11月3日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決定：「對外使用中共西北中央局名義，並成立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1935年11月紅二軍團、紅六軍團從湖南桑植出發，1.7萬兵力撤離湘鄂川黔根據地，聲東擊西轉戰湖南、貴州、雲南，強渡烏江、金沙江，甩開數十萬國民黨圍追堵截，長征北上延安，兩軍團於1936年7月在四川甘孜合編為紅二方面軍。期間，擁兵自重的張國燾裹挾紅四方面軍南下，翻越雪山、轉戰川康，經歷百丈關血戰，部隊銳減至4萬餘人。紅二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甘孜會師後，兩軍一同翻越多座雪山，穿越茫茫的阿壩草地，翻越臘子口周邊山脈。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部隊在甘肅會寧會師，標誌着二萬五千里長征的勝利結束。這一歷史事件不僅鞏固了中國工農紅軍的力量，將中國革命的大本營轉移到西北，也為後續抗日戰爭奠定了基礎。
長征的勝利反映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工農紅軍是一支強大隊伍，表現出的是對革命必勝信念，成為激勵共產黨人和人民軍隊前進的動力。二萬五千里的長征路上，有很多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值得大家多些了解。在內地，小學語文課本有《金色的魚鈎》和《豐碑》兩篇描述紅軍長征的課文。《金色的魚鈎》講述了紅軍過草地時，一個老炊事班長把釣來的魚讓給小戰士吃，自己偷偷吃野菜和魚骨刺充飢，最後倒在水塘邊再也沒有起來。《豐碑》則是過雪山時，一位身為軍需處長的老人，把棉衣讓給戰士，自己卻永遠留在白雪皚皚的山上。兩個長征故事反映紅軍共患難的戰友情。而在離開江西瑞金後也有一個半條棉被的故事，1934年11月上旬紅軍突破第二道封鎖線後，中央紅軍衛生部駐紮在湖南省汝城縣瑤族鄉。不幸與隊伍失散並迷路的3名女戰士在饑寒交迫中到了沙洲村，敲開離村幾十米遠的一間破茅草屋借住一晚，臨走時女戰士把唯一的被子送給戶主，但夫婦倆不肯接受。3名女紅軍從背包中摸出一把剪刀，堅定地把一條被子剪成了兩半，送半條被答謝借宿的小夫妻。這個故事體現出紅軍戰士守紀愛民，人民也甘願支持工農紅軍。
大家紀念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時，除了講紅軍死裏逃生的戰鬥外，也可向年青一代分享紅軍當年的小故事，如：血戰湘江陳樹湘師長被俘，腹部中彈，親手扯斷腸子明志犧牲。紅34師6000閩西子弟死守湘江，全師覆沒。參謀長王光道戰至力竭，高喊「為蘇維埃流盡最後一滴血」口號犧牲。右腿中彈9發三度截肢，鐘赤兵單腳爬雪山、過草地，走完長路。紅軍不擾民、買水付錢，布依族村民主動開門送糧修橋。紅軍行軍間隙幫村民種田、挑水、修房，軍民親如一家。藏族、彝族老鄉冒着被國民黨處罰的風險，給紅軍送青稞、牛羊肉。「官兵同甘共苦」，紅軍領袖不搞特殊，與戰士同吃同住凝聚軍心。15歲女衛生員背着藥箱過草地、爬雪山，救治傷者自己却凍病犧牲。通訊員傳遞緊急情報，中彈犧牲，無人知曉姓名只留下染血的信件。無名爆破手炸碉堡、炸橋樑，衝在最前面，犧牲時連照片都沒留下。這些長征小故事都反映了將士「堅定信念、不怕犧牲」的英雄氣概，值得大家愐懷和紀念紅軍！
今天，當我們坐在冷氣房裏刷手機時，很難想像90年前那場人類歷史上偉大的遠征。但請記住：中國人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那些在湘江邊、在雪山上、在草地裏倒下的英雄們，用命換來的。「堅定信念、實事求是、依靠人民、不怕犧牲」的長征精神，不僅在長征中塑造了建國將士的信念和品格，也成為新中國建立的重要基石。不說的話不知大家知不知道，1955年被授予「元帥」的10位將軍，都曾親身參與並經歷了艱苦卓絕的長征；將軍們當年在長征途中依靠人民群眾，與百姓同甘共苦，形成了「生死相依、患難與共」的革命情誼。而為了救國救民，數以萬計的紅軍將士不惜付出生命，這種「以民族利益高於一切」的精神，把中國革命事業從挫折推向新階段，為抗日戰爭和新民主主義革命奠定基礎。
當前紀念紅軍長征不只是回顧歷史，而是要讓「長征精神」成為當下社會的力量來源。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號召全國人民「為在本世紀內把我國建設成為社會主義的現代化強國而進行新的長征」。2006年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70周年大會上，國家領導人指出「把我國建設成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為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奮鬥，就是我們黨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進行的新的偉大長征」。在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鬥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寄望香港師生和家長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之際，也認識工農紅軍將士的長征精神，與內地人民一道走好新征程，共圓中華民族的復興夢！
2026年9月(《華夏教育》第四十六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