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聯會副會長 胡少偉
配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愛國主義教育法》的實施，及行政長官在《2023年施政報告》中公布推展的愛國主義教育的相關舉措，教育局加大力度推行國民教育（包括愛國主義教育及國家安全教育）的工作，以培育學生成為建設美好香港、實現民族複興積極貢獻的力量。其後，教育局推出多個措施推動香港學校落實愛國主義教育，並於2025年6月公佈更新版《國家安全教育課程框架》，強調學校以總動員方式落實國家安全教育，聯繫課程和國安教育的元素，與《愛國主義教育法》對接。推行愛國主義教育已成為教師不可推卻之責，但過往不少香港學校較少提及愛國主義教育，過去的課程文件亦未有推行愛國主義教育的內容，絕大多數老師在成長和受訓中也未有接受愛國教育。如何在學校有效推行愛國主義教育，培養學生對國家的認同感和自豪感？這是大部份在職教師的新課題。
香港學校實施愛國主義教育之難，核心在於政策推進與受眾心理之間的落差。愛國是一種自發的情感連結，但當其轉化為學校政策或措施時，會面臨社會歷史、地緣環境及教學法等方面的挑戰。首先，地緣與歷史方面的困難，在於部份教師和家長的歷史記憶與國家認同尚待銜接。由於長期的殖民管治、與國家隔閡的地緣環境或本地化教育體系，香港大部份年輕教師和家長對國家的大歷史、民族成就缺乏原生認知，他們對國家的認識、自豪感和認同感亦有待加深。同時，愛國教育在香港社會曾被污名化，被部份家長標籤為「洗腦」或「非理性工具」，也使部份家長、學生對愛國主義教育產生心理防備與排斥。再者，有業界疑慮在強調民族凝聚力與「百年國恥」歷史的同時，如何避免走向盲目排外或偏激民粹，以符合香港作為國際都市所需的多元與普世價值，這是整理相關教材的一個難題。在教學方面，內地的愛國主義教育模式和內容難以直接套用於香港學生，愛國主義教育活動容易變成單純的「打卡」和「形式主義」，僅停留在升旗禮、觀看特定影片，令教學效果僅停留在認知層面，無法觸動學生的情感，更難激發其自覺產生愛國行動。還有的是，家國情懷屬於學生內在價值觀與情感，一旦被納入考核或計分，反而會導致學生為了迎合評核而「交功課」，背離了培養學生身份認同和愛國之情的初衷。
筆者在香港教育大學負責培訓在職愛國主義教育統籌教師，在課程中讓學員了解政府最新政策發展的同時，鼓勵學員分享學校案例和思考校本優化策略，並引導學員理解明辨性思維、以及其在培育學生愛國價值觀方面的重要性。經過任教三班幾十位在職學員後，筆者了解到學校同工在愛國主義教學上有成功的經驗，也了解到有些同工在校推行愛國主義教育的艱辛，包括有校內同工弄不清自己的國民身份，也未掌握體驗式學習的竅門，有家長不大認同相關政策的方向、政府部門推陳出新的課程要求、學校相關課時嚴重不足、缺乏互動性教材、難以量度愛國教育的成效等。怎樣提升受訓學員推行校本愛國主義教育的信心和能力，一直是作為導師的筆者所牽掛的。
按筆者觀察，在職教師對負責推動和統籌校本愛國主義教育感到困難，其一原因是弄不清愛國主義是甚麼。學術上討論哪一個主義，都是頗深奧的；而且不同學者對同一主義都有其各自的說法，不管是愛國主義或任何一個主義都不容易作一個簡單的定義。翻查人大常委會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愛國主義教育法》，與香港有關的第23條寫明：國家採取措施開展歷史文化教育和「一國兩制」實踐教育，增強港澳特區同胞的愛國精神，自覺維護國家主權、統一和領土完整。這顯示出香港特區愛國主義教育的重點，與內地推行的愛國主義教育是不同的。故此，筆者在培訓課程的首節便介紹愛國主義教育工作小組於2024年推出愛國主義教育主題曲《我們的家》的「愛國、愛港、愛社會」口號，並建議學員以此作為校本愛國主義教育的操作性定義。加上國家安全教育相關領域的內容，同工頓覺各科課程不乏與之相關的教學內容，找愛國主義教育課題的難度大大減少。
培育學生愛國之情為甚麼會有難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不少學生不知自己是國家的一份子。香港雖然回歸祖國近三十年，大部份在學的學生不知道自己的國籍，誤以為自己是世上不存在的「香港籍」或沒有國籍的。究其原因香港學校課程沒有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因此大部份在港出生者不知自己根據該法的第四條：父母雙方或一方為中國公民，本人出生在中國，具有中國國籍；所有在港出生而沒有擁有別國籍的學生都是中國籍的。再者，一個人在香港特區生活和居留是不需要明示自己國籍的；只有在申請旅行證件或處理相關事務時，才會申請個人護照，而這本由香港入境事務處發出的護照封面，才表明擁有者的國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那些知道自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分子的師生，明白自己生活在「一國兩制」制度下的香港，會較容易地表現出對國家和特區的家國情懷。
再者，香港部份師生對「一國兩制」的認識仍未全面，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未有深入了解「一國兩制」的內涵及其來源。因為過往部份媒體的偏頗報導，香港社會有不少人誤以為「一國兩制」是英方在中英談判時為港人爭取的，有些更誤會以為是泛民主派向中央政府爭取而得來的，然而這兩說法皆不合乎史實。為了爭取中國政府支持港英政府批出橫跨1997年的香港土地契約，當年擔任港督的麥理浩於1979年3月訪京，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接見時指出：香港的主權屬於中國，這個問題不能討論。至於有人擔心在港投資靠不靠得住，他代表中國政府說：「即使那時作出某種政治解決，也不會傷害投資人的利益。」當場他更用一句話總結：「請你回去轉告香港的投資者，讓他們放心好了」(中國文化研究院，2024)。這句「叫投資者放心」的話，時任港督麥理浩回港後便在機場公開說出，並獲當年報章廣泛報導。原來香港特區的「一國兩制」初心來自國家，從這初心出發，國家在1982年修憲時加上第31條，並展開中英談判，之後起草及通過《基本法》，香港才可順利過渡並於97年成立特區。
與此同時，有些港人因受泛民主派於回歸前後對「一國兩制」扭曲言論的影響，從而誤以為中央政府多次違反了《基本法》，破壞了香港「一國兩制」的實踐；這批分不清敵我的港人，當然不滿意特區現行的愛國主義教育政策。香港回歸祖國近卅年的當下，很多在港的「80後」、「90後」仍懷有迷戀回歸前港英政府施政之情，部份原因是其祖父兩輩有逃難來港的經歷，亦因其兒時受殖民教育所影響。這批中壯年港人因種種偏見和誤解，至今對特區政府和中國內地仍有抵觸情緒。筆者提示在職學員培育學生家國情懷的一個點子是：當學校推行愛國主義教育活動受到個別家長的挑戰時，同工不要妄圖即時說服相關家長，要理性聆聽家長對學校的意見，並說明會轉告校方跟進；在可行的情況下，也指出學校是在按政府通告專業地開展相關教學活動，以免影響家校夥伴合作的關係。
要使香港學生逐步培養愛國情感，首先要讓同學們認知國家有可愛之處。很多香港師生不知道在2025年5月國家的全球好感度已超越美國；中國在國際社會的好感度提升不是憑空而來的，原因之一是國家經濟的實力，長期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保持在30%左右。同時，自2023年12月起國家先後對約五十個國家單方面免簽政策，2025年通過免簽入境外國人達3008萬人次；各地遊客不需只靠西方傳媒篩選後的報導去認知中國，可無拘無束地去想去的中國城市或景點，自由自在地感知當下中國人民的生活。這也是令一部份外國人對中國的好感度提升！回顧立國初期，國家一窮二白，全國文盲率約80%，經過全國人民七十多年來的艱苦奮鬥，國家創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經濟高速增長持續時間最長的奇蹟，經濟佔世界GDP比重在2025年上升到16.5%(全國GDP為196,262 億美元)；人均GDP達13,968 美元，由改革開放初期排全球的120多位提升到71位。國家現為世上第二大經濟體，為世界第一大貨物貿易國、第一大工業國，建成世上最大的高速公路網、高鐵營運網和移動寬頻網，全社會研發經費投入年均增長7%以上，並形成人口最多的中等收入群體，織就全球最大的社會保障網。學校同工教學時若能多些介紹國家歷史和發展成就，便有機會誘發同學們對國家的自豪感，孕育出一份愛國之情，成為建設美好香港、實現民族複興的力量。
要理直氣壯地在學校統籌和推動愛國主義教育，相關教師既要看到校情中的困難，也要明白有些同工因認知上的誤區而未能讓精心設計的愛國教育學習收到預期的效果。故筆者歸納了上述幾個培育學生家國情懷的點子，期望修讀課程學員掌握後向校內同工解說：在港出身的學生是中國籍、香港的「一國兩制」是國策和國家有多方面發展是值得大家自豪的。只有直面部份同工和家長認知上的誤區，大家才可凝聚多些有愛國心同工的合力，做好愛國主義教育這項既艱難卻甚有意義的校務，使更多的學生和家長流露出家國情懷。
在過往一段長時間，香港教育界在校不談政治；習非成是，當下要在校介紹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成就，對部份同工是會產生疑惑和壓力的。日後，有越來越多教師感到做好愛國主義教育是份內事，不再視其是額外和外加的職責，1935年張伯苓校長的愛國三問：「你是中國人嗎？你愛中國嗎？你願意中國好嗎？」便會成為香港教室的日常，優化校本愛國主義教育也將成為自然而然的現象。
2026年9月(《華夏教育》第四十六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