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校長、立法會議員、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副會長鄧飛

3月10日，沙特阿拉伯和伊朗忽然宣布，在中國的斡旋之下，兩國將於兩個月內恢復外交關係。這是一個石破天驚的外交大新聞，中國在全世界毫無留意的情況下，忽然成功調停了兩個宿敵之國的矛盾。在筆者看來，這不僅僅是中國的外交勝利，更是美國外交在情報工作上的失敗（Intelligence Failure)。

第一，美國不一定不知道中國方面在積極斡旋沙特和伊朗兩國，但顯然完全沒有料到中國居然成功了！換言之，美國完全低估了中國在中東地區的外交手腕效果和影響力。美國肯定不會不知道中國在銳意發展與中東各個國家的友好合作關係，這對於中國來說，從來也不是什麼秘密。自2013年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中東一直是陸上絲綢之路經濟帶的重要地區。國家領導人從2016年訪問阿拉伯各國和伊朗，到去年年底再度訪問這些中東國家，更發佈過一系列中東政策文件和建立中國-阿拉伯論壇等平台，表明了中國非常重視與中東各國的合作發展，並沒有因為他們屬於不同民族和不同教派，就有親疏歧視之別。中國在中東的外交舉措，立場清晰公開，行動光明正大。偏偏美國尤其情報體系卻沉迷於所謂的「中國挑戰現有國際秩序」之類的偏執思維，即便是看到了中國近十年在中東的外交活動，也不會對中國外交活動的效果看得上眼。說白了一句：連我美國都調停不、處理不了的沙特與伊朗矛盾，你中國怎麼可能處理得了！

在2月6日公布的《美國年度威脅評估Annual Threat Assessment》這份文件中，美國居然還把伊朗視為對沙特有所威脅：

Iran will remain a source of instability across the region ... pose a threat to U.S. partners and interests, including Saudi Arabia. （報告第17頁）

誠然，沙特和伊朗兩國國家的宿怨累積經年，無論是民族矛盾，還是宗教矛盾，乃至地緣利益衝突矛盾，不是僅僅靠恢復外交關係，便能「相逢一笑泯恩仇」。但筆者的重點是，美國對中國這次外交成功，完全處於「燈下黑」的思維盲區，擺在眼前也毫無知覺。上述報告，是由美國全部十六個情報部門在國家情報總監的指導下聯合製作的重大文件，其中包括了負責外交情報的美國國務院情報與研究局(INR)，仍舊一無所知。就算這份報告所認為的伊朗對沙特的威脅仍舊存在，但如果知道中國的斡旋行動將要成功的話，怎麼都會加上一句：但在中國的介入之下，兩個關係有所緩和，這反映了中國在區內的影響力正有實質性地增長，諸如此類。因為中國的外交成功也恰好反映出所謂的「中國威脅」正在上升，如果按照美國的冷戰思維來說的話。

第二，美國不一定不想看到沙特與伊朗兩國和解，但肯定不想看到兩國的和解是由中國所促成的。誠然，美國外交一定程度上繼承了老牌帝國主義國家英國的戰略風格，就是「分而治之」：阻止各國組成對自己不利的聯盟，保持各國之間存在一定的矛盾衝突，以便自己能從中利用，有所漁利。但是，如果沙特和伊朗兩國都是親美國的國家，都是美國的「同盟國」，那對於美國來說何樂不為。正如1950至1970年代，伊朗巴列維王朝和沙特王國同樣是親美國的，同樣針對有親蘇傾向的埃及總統納賽爾。宗教派系與民族之別，並未構成兩國的交往障礙，兩國領導人甚至一度稱雙方關係是「兄弟之邦」。

所以，這裏至少可以得出兩個小結論：一是美國不一定不想看到兩國和解，二是再複雜的宗教和民族矛盾，其實一樣有和解甚至結成兄弟友好關係的可能性。但是，由於美國與伊朗的地緣和意識形態矛盾極深，美國是做不到讓伊朗與沙特和解的。然而，美國自己做不到，不等於它想讓中國做得到。因為當中國能夠成功斡旋兩國和解的話，等於證明了中國一直倡議的不干預各國內政（也包含了不在意識形態上指責別國政治社會制度)，以及友好合作共贏發展等外交倡議，不僅獲得了外交實踐上的成功，更是在國際關係話語權中漸處上風。這還得了！這對於自詡為「世界民主燈塔」、「山巔之國」的美國來說，簡直是政治自信受挫，文化自信受挫。須知道，美國這種政治文化的極度自信與自詡心理，是與「一神教」信仰式的唯我獨尊排他性宗教心理，是完全一樣的。美國介入不成，而中國斡旋成功，這對美國政治心理的打擊不可謂小。

另外，這兩國以往的友好歷史，其實也反過來證明了中國外交思維的長遠正確性：沒有非得你死我活的零和式外交，只要堅持相互尊重，求同存異，找到彼此利益之重合點、矛盾之突破口，就能共謀合作發展，就沒有過不去坎兒！

第三，美國不一定非要把中國拒止於中東地區之外，但會期望中國陷入中東這個千年泥沼之中。美國不可能把中國完全隔離在中東之外，別說現在的中國，就算新中國剛建立之時，美國也不可能阻止中國與中東剛剛經歷民族解放獨立運動的各國建立關係。儘管過去十年美國在頁岩油氣開發方面取得巨大的能源自給優勢，以至於特朗普在任內曾經豪言：「我們不再需要從中東進口石油」，但不等於美國從此拱手讓出中東地區，聽任其他國家進入。何況近年頁岩油業務頻繁受挫，加上美國國內環保團體的壓力而不敢輕言開採，美國是不可能撤出中東地區的，或者更準確地說，不可能聽任中國在中東地區取代美國。

因此，面對中國斡旋成功，美國應對的可不會只有酸溜溜的悻然心理，幾乎可以預期，美國尤其背負情報失敗責任的情報部門，大概率會「開始做嘢」------ 挑撥離間，從中作梗，不僅要讓中國的外交成果得而復失，而且最好讓中國深陷於中東這個千年矛盾泥沼之中。具體有什麼可以操作的？多的是！例如，伊朗當然希望沙特能無視美國對其施加的經濟制裁措施，但沙特真的敢違背這個由美國操控的「聯合國制裁伊朗決議」？美國大可以炒作和放大兩國在這方面的未解之矛盾。又如，目前掌握執政權力的沙特家族，過去幾年屢屢與美國不咬弦，反正美國早就看他們不順眼，那接下來會不會對他們採取什麼顏色革命、花兒革命之類？挑起雙方固有之矛盾，然後引禍水東流，開動媒體機器，把兩國的新仇舊恨全部諉過於中國。如此操作，完全大有可能。

中國的中東外交已經開了個好頭，還是那句老話，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所謂料敵從寬，凡事預則立！

2023年3月12日 (橙新聞)